【教育自救】给不甘堕落的大学生的七个建议

Posted by 李英强 on August 29, 2016

英强按:前天将一篇鼓励年轻人通过读书、交友来「突破大学围墙,实现自我成长」的旧文翻出来发了,感觉只是说到了一个方面,想起来三年前还写过另外一篇比较完整的《转型时代,青年何为》,也还不过时。或许对已经身在大学之中,感到迷茫迷惘的青年人,会有一点参考价值。有的时候,人们会有一种误会,以为学会抱怨是一种觉悟和能力——你看,那些浑浑噩噩的人满足于在猪槽边争食,我好歹开始对猪圈不满了!抱怨不会带来什么,除非你真的开始找寻与你所抱怨的不同的「道路、真理、生命」,否则你会在这种愤愤不平的自义中和你所反对的事物一起沉沦。出发吧,去寻找光明,去寻找真理,去寻找真正的自由,什么时候出发都不算晚!

2016年8月28日于成都

自工业革命之后,历史的「发展」似乎在加速度前进,互联网时代之后就更是如此。时代变化如此之快,知识、风俗甚至道德都在被快速更新。在这样一个时代,青年人该如何做才能不迷茫,不虚无,找到生命的意义,实现生命的价值呢?这个问题很重要,应该是教育界尤其是大学应该回答的问题。我对此没有什么特别的心得,但是既然被大学生朋友邀约写「命题作文」,就勉力写一点浅见。我提出七个方面的建议,供大家参考。

1. 认识我们身处的时代,战胜「饥饿恐惧」

不认识时代的人,很难做出独立而有价值的选择。49年后在大陆长大的人,大多是生活在信息铁幕之下,学校里的历史政治语文课、社会上的报刊杂志电视电影,都是审查阉割之后的信息。即使是以自由开放为基本特点的互联网,也被一道GFW牢牢封锁。如果不努力突破信息封锁,很难对我们所身处的时代有真确的认识。学会翻墙是必须的,尽管你不一定需要把墙外的信息作为你重要的信息来源;读一点历史方面的「禁书」【英强补记:如果你不是一个特别喜欢看书的人,你希望读一本书来实现认知突破的话,高华的《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》是可以的,你只要读懂了这本书,你就可以大概明白今天中国为何如此。】也是很有必要的,尽管不一定每一本「禁书」都是靠谱的;对世界上的其他国家多一点「新闻联播、环球时报、参考消息……」以外的了解,也是很有必要的,尽管外国媒体、国际学者、英文网站也有可能会犯错。

认识我们身处的时代,既要了解社会真相,了解到社会问题背后的制度原因,也需要有世界眼光和历史眼光,看到今天是一个全球化、工业化、信息化、城市化的时代。在这样一个时代里,人的「脑矿」得到很大的开发,人们可以通过不断的学习,让自己的人力资源价值得到提升。并且,随着企业家才能、专业技术才能的「定价」不断市场化,简单的劳动力的价值也会跟着水涨船高。这就是为什么近年来建筑工人、环卫工人的工资不断上升的原因。由于计划生育制度的影响,快速「富」起来的中国在一段时期内将面临劳动力供不应求的局面,蓝领工人甚至是农业劳动力的工资将会持续上涨,你如果读完大学找不到工作,一定不是这个社会上没有工作可做,而是你错误地估计了自己,也错误地理解了「工作」。

在这样一个时代里面,虽然不公不义的社会制度抵消了人们许多的个人努力,虽然日趋固化的社会格局约束了普通公民的上升空间,但是你大可不必为吃饭而担心,只要你踏实肯干,在任何一个地方,你都能找到一碗饭吃。所以,你不要被沉淀在文化基因里的饥饿恐惧吓倒,把自己的人生局限在太有限的选择里,甚至委屈自己去做一些帮闲帮凶、伤天害理的事情。

2. 独立思考而不盲从

由于教育制度的缺陷,我们大部分人不擅长独立思考,很容易被各种观点忽悠。在今天这样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,如果不能独立思考,就会让自己的头脑变成各种思想的跑马场。《环球时报》的许多文章都可以作为逻辑学的范例来分析典型的「逻辑谬误」,但是这个报纸却长期畅销,成为许多人对国际国内问题的信息来源甚至是观点来源。

独立思考,首先是一种能力,而不只是一种姿态,否则很容易变成固执己见。建议大家多读一读《学问提问——批判性思维指南》(译著代表)《忽悠的原理与技巧》(本土著作代表)这一类的书,来提高自己的「信息素养」(防忽悠能力)。【英强补记:如果你的学校开了「逻辑学」这门课,一定要想办法去选修或者旁听,如果没有的话,你可以通过阅读来自学逻辑学,这方面的入门性好书不少,似乎后浪就出版了好几种,其中一种是《逻辑要义》。】

对那些明显的逻辑漏洞的书籍或文章,尽量做到在同一领域内多看看不同的观点,不要用听说代替阅读,用情绪替代思考。

值得特别指出的是,有些青年朋友在尚未真正学会独立思考之前,就学会了「唯物主义辩证法」,学会了相对主义,对任何观点都不假思索的不认同,而且思考和表达特别爱用「一方面另一方面」的句式,还以为这样做是独立思考的表现。亲爱的朋友,那不是独立思考,那连思考都算不上。碰到任何你不熟悉的观点,不要用这种鄙俗的相对主义来取消了自己的思考,反而要认真地考察这个观点的论点到底是什么,论据是什么,有没有什么隐含的价值前设,论证过程有无逻辑漏洞……然后再下自己的判断,千万不要做那种以为「任何观点我都可以找出它的错误,所以无所谓对错」的人。

今天这个时代,有很多谬误都是以真理的面貌出现的,要学会独立思考并不容易,你不仅需要掌握基本的逻辑常识,你还得具备基本的人文社科常识,否则你很容易被那些满口国家民族、人民利益、平等正义的虚伪左派欺骗,更容易被胡锡进那种说话语气平和、貌似理性中立客观的人误导。

3. 从阅读开始自主学习

中小学教育最大的一桩罪恶是消灭了青少年的自主学习的兴趣,中小学教育最大的无能是不能帮助学生建立自主学习的能力。这导致很多青年上了大学以后,在学习方面既无兴趣,也无能力。

从个体的角度,无论是中学生,还是大学生,只要是一个想要对自己的成长负责任的青年,都不要用应试教育系统给予的成绩、排名来定义自己的学习,要以兴趣为导向,从阅读开始,建立自主学习的习惯。在学校的时间,是阅读自学的黄金季节,一旦出校门以后,生计问题、恋爱问题、家庭问题、工作发展问题纷至沓来,很难再从头建立阅读习惯。如果较早开始自主学习,就可以在人生的各个阶段都能有很好的阅读习惯,可以不断地更新自己的知识、思想和价值体系。

互联网普及之后,人们越来越远离传统的阅读方式,但我想在这里强调的是:网络阅读仅仅是资讯性的,真正批判性、思想性、经典性的阅读最好还是回到纸质图书。【英强补记:读整本书非常重要,在阅读过程中最重要的是:思考、反刍、与作者对话,建立自己的思维框架,更新自己的世界观。读一本书胜过读一百篇鸡零狗碎的文章,读一本经典胜过读一百本乱七八糟的书。什么是经典?一百年前,两百年前,甚至五百年前的人写的,今天还有许多人在阅读,在讨论的书,才称得上是经典。从这个方面看,圣经是世界上最大的经典,如果你连圣经都没有读过,那你就错过最为重要的一本书。】

4. 善用互联网,学好英语,开放地学习

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,互联网和英语大概可以说是应该掌握的最重要的两个工具。以前我在北京生活的时候,在和一些学者交往时发现一个特别有趣的现象:好几位在政治学、经济学方面的权威学者,大学时期都是学外语的。这其中一个最为典型的例子,就是刚刚去世的邓正来先生,他在法学、经济学、政治学等多个学科都颇有建树,他的学术之路是从翻译开始的。而他之所以能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能够翻译经典的学术著作,这跟他出色的语言能力是分不开的。除了邓正来先生之外,据我所知,刘军宁先生、冯兴元先生、夏业良先生都是学外语出身的。希望这些例子能够引起大家对英语的重视。

前段时间,我在微博上看到罗振宇先生自己做的一档视频节目,叫做《罗辑思维》,他说到自己作为70后在单位里面很快成为业务骨干的一个重要原因:相对于年纪大一些的同事而言,他可以更好的使用电脑和互联网。对于今天的青年人来说,会用互联网不一定能给你带来多大优势,但是不能很好的利用互联网,会成为一个很大的劣势。

互联网作为一种信息交互和人际协作的工具,大大的降低了交易成本,已经改变了许多行业,而且正在改变更多行业,其中一个正在发生变化的是教育行业。在学好英语的基础上,利用互联网进行开放的学习,可以大大的突破教育体制造成的各种障碍,让自己获得与世界同步的更快的成长。

5. 再不交朋友可能就迟了

有许多「真理」的掌握有一道年龄的门槛,比如:大学毕业之后就很难交到知心的莫逆的朋友。一定要大学毕业之后很多年,你才会发现,在那个傻乎乎的青春年代,你交到的那几个互称「猪头」的朋友,可能才是你一生之久的莫逆之交。并不是说这以后就不会有交到好朋友的机会,而是说,太难了。

我从一所被称为「一流学生,二流硬件,三流教师」的大学毕业已经12年了。我从那所学校毕业的时候,说过这样一番话:我在这里的唯一收获,不过是认识了几个朋友。到今天还能每年见面,还能一起谈理想干事业的朋友中,好几位都是大学时候的朋友。

建议你打破自己的专业、年纪的界限,去主动交往志同道合的朋友,甚至到比你年龄大10岁20岁的老师中去寻找朋友,你青年时代的「道义之交」,会让你的成长受益匪浅的。

6. 言说抵抗沉默,谨慎言说;行动抵抗虚无,积极行动

这句话感觉总结起来有点像孔子那句「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」。稍有差别之处,我觉得言说也要积极,不做「沉默的大多数」,被别人轻易的就给代表了。不过想好了再说,不急于表达。青年的言说,虽当有青年的热情和活力,但要警惕一种虚妄的自大,认为中年人面目可憎、语言无味,中年人胆小话都不敢说,甚至以为中年人都没有思想,没有学识。虽然要做到不悔少作并不容易,但说话时谨慎一些是很有必要的。

行动方面需要积极一些,从自己的身边开始,做自己能做的事情。每个年龄段的人想法不一样,资源不一样,能做的事情也不一样。年轻的时候,可能只是搞搞读书会,做做独立网站,拉三五个朋友搞一场不成功的创业,找一群朋友一起办一本读者很少的杂志,组织一个独立的社团,甚至只是策划了一场不那么成功的校园活动……你一定要自己独立地去做一件有一点难度的事情,做事给人带来的成长是全方位的。

我大学时代的一个朋友,2000年的时候我们曾经一起搞过互联网创业,我们那个时候计划做一个综合的人力资源网站,不只是一个招聘网站,而且融合了人力资源测评、在线学习成长。我们拿着商业计划书四处融资,以失败告终。几年后,51job之类的网站才火起来。两年前,我再见到他的时候,他已经拥有一家很大的在E-learning方面国内领先的公司。

我举的这个例子是商业领域的,在学术领域,在社会行动领域,也有不少这样的例子。青年时代的每一次努力,都不会白费的,因为正是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微不足道的尝试里,人不知不觉的成长了。

7. 追求真理,担当使命,活出精彩人生

亲爱的朋友,在这篇文章的结尾处,我要给出的是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一条建议:不要急于去追求个人在物质上和声名上的成功,尽可能地去追求「真理」,担当起时代的使命,方能真正活出精彩人生。

有朋友曾笑谈:中国人也是有宗教的,那就是成功学。这个说法当然是激愤之语,不可当真,但成功学的确无远弗届地影响了青年人的生活和幸福。

秋风先生曾经写过这样一段流传很广的话:「中国的高房价,毁灭了年轻人的爱情,也毁灭了年轻人的想象力。他们本可以吟诵诗歌、结伴旅行、开读书会。但现在,年轻人大学一毕业就成为中年人,像中年人那样为了柴米油盐精打细算。他们的生活,从一开始就是物质的、世故的,而不能体验一段浪漫的人生,一种面向心灵的生活方式。」这段话中的高房价,如果改成「成功学」,可能会更为妥帖。

「真理」是什么?在中国这样一个被真真假假的「革命」、「真理」反复折腾的地方,说追求真理肯定是不讨人喜欢的。我有的时候想到100年前的谭嗣同、吴樾、邹容那些人,想到二三十年代的一些共产党人,他们为什么前赴后继、视死如归,为什么杀身成仁、舍生取义?你可以轻松的说,他们错了,他们白白的死了。他们不仅没有追求到自由,反而催生了更深的奴役。那么,奴役状态的结束,是我们吃吃喝喝就可以实现的吗?

圣经上说,真理必教你得以自由。作为一个基督徒,我很难说服你接受我所相信的真理,但是我想说的是,即使你不相信我所相信的,也不妨碍你认识到:真理带给人的幸福,比物质和声名上的成功,要更为深刻和长久。人可以为真理去死,虽死犹荣,但为了功名利禄去死的人呢?人也可以为了真理去活,活得平安喜乐,但为了功名利禄去活的人呢?

至于什么是真理,你需要的不是我给出的答案,而是需要自己去寻找。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对于真理的渴求,求之不得,则无以安身立命。孔子说:朝闻道,夕死可矣。这里的道,就是真理。追求真理,就是求道。

今日之中国,正当巨变之前夜,你若是还在为明天吃什么喝什么而忧虑,浑然不知地火正在运行,未来的转型巨浪必将裹挟你向西向东,忽左忽右。青年正是立志之时,你若立志担当使命,就应该认真读书,踏实做事,努力成为一个追求真理的人,那么,在这将来的世代里,你一定可以有所作为!或许未来举国若狂之时,你可以减少人祸的发生;或许未来天下大乱之日,你可以参与秩序的重建。亲爱的朋友,不可高看了你今天可以做的事情,也不要低看了你未来可以做的事情!

李英强

2013年2月10日于成都

2013年10月3日修改于成都

2016年8月28日补记于成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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