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写作,聊生活

Posted by 柏邦妮 on July 24, 2013

嘉宾:柏邦妮

时间:2013 年 7 月 24 日 上午

地点:交差点咖啡馆

整理:冯冬铭 & 陈远馨

我叫柏邦妮,写字儿的女孩儿,正在做编剧,今天和大家交流,期望大家也给我一些启发。

我的家乡是在连云港的小城,小时候在漫画书店租书,喜欢言情小说和武侠小说,席慕容的诗选和散文。从小非常喜欢写字,和选秀歌手一样,我从小爱写字。小时候肝炎,隔离了,有个病人在病房里写了本射雕英雄传;小学二年级,读完书,在本子上写武侠小说。

18 岁的时候想考北广做编导,我当时心想,自己凑够二百块钱就够了,没敢去,母亲说没有听说过考它干嘛,我说不考就后悔一辈子。有一个学校招生,南京艺术学院,我看到报纸的时候已经惊呆了,艺考的报名已经结束了。动用了各类关系,把我作为最后一名考生塞进去。往前数十年没有人考过,别人觉得我是 2b,我觉得别人是 2b。我最好的朋友是电影爱好者,朋友去环球银幕考试,后来我给环球银幕写稿,充满了感情。有些家长给老师送礼,我家里完全没有关系,父亲给我 2000 块就去考了,家里没有那个能力,那时候很狂妄,觉得学校不招我是它的损失。

后来就考上了,我进南艺以后是一种很幻灭的感觉,在学校里面发现根本学不到东西,想打包回家,老师来教室就说谁天天想回家。我第一感觉就是老师不合胃口,民间办学,各种大学办了艺术系,影视系,学校一边招兵买马,一边从社会上招募很多老师。老师讲电影良莠不齐,所有的电影都只有 90 分钟。作为一个愤青,我比你们还要更愤青点,哥特装,皮衣,一根烟的女生。我见到三好学生,说 sb,听课听到一半,我听完了二胡曲,抽烟后再回来。

20 岁的时候,我遇到一位非常好的老师,电影学院文学系的老师张果,八十年代成名的散文家,影视方面并不专业,但写作方面给了我一生的受益,非常爱惜羽毛,告诉我萧红胜过张爱玲,汪曾祺并非不如沈从文。他和官僚体系格格不如,是纯正的电影艺术青年,第一堂课放映塔可夫斯基,完全开启了我的电影之门,告诉了我什么是好电影,怎么看,我于是想进入圣殿中,渴望被照亮。

我在南京那个城市,生活非常压抑缓慢,周围的同学基本上无法和你交流,在那样一个阶段,生命中最美好的东西就是电影,就想拽着荧幕上的光束。大概在 20 岁的时候,我来到了北京,家里给了我所有的钱,我住在电影学院旁边,一天吃一个盒饭。年轻的时候吃苦都是礼物,是幸福,能找到同类,能找到照亮你的东西,滋养你。遇到了你们可能未来会遇到的问题,梦想和现实遇到的落差。我看了立大的那本书,我大概明白这里坐的是什么年轻人,你们比他人更多拥有一样的东西就是理想。因为你们的蜕变和镇痛比别人更痛苦,你们会像我一样,很多时候内心非常的挣扎,我是在知识的领域走的比较慢的人,到了二十多岁的时候还是傻逼呵呵的文艺女青年,看一些伤春悲秋的东西就觉得很美好。到二十七八岁的时候,我看了一部关于倪玉兰老师的纪录片,临时避难场所,内心很单纯很美好,泪流满面。你能选择你的老师,你的战友,你的同伴,选择什么能照亮你,什么进入你。在这个时候就看到了很多真相所在。

我爱写东西,对它充满梦想。我接的第一个电视剧是《浪子燕青》,写完后看第一集就哭了,太差了,跟屎一样。以至于我现在的电视剧或电影拍成了,我都不敢看。在二十出头进入影视圈的时候,面对的往往是这些,不具备发现素材、抓住素材的能力。刘瑜老师演讲说,发现问题,学习思考,解决问题。发现问题就是一个很重要的能力,你正在最初的时候就不具备抓住素材,凝练的能力。给伊犁政府做市政工程的电影,他们想拍一个武侠,想拍双旗镇刀客和东邪西毒,恨不得提出一个地下的概念。乡镇企业改革的片子,预算是十万元,各种各样难以启齿的都接过。我选择了一个我只能选择的。

写剧本往往不能糊口,给杂志做采访,更觉得非常折辱。你被人当做娱记,他们尊重摄影师,你只能在明星化妆的时候提出问题,回来听录音,只能听到吹风机或是经纪人的打断声,不停被要求重改。每隔两个多月就会爆发一次,问自己在做什么,能不能不这么做了。怕自己按要求写东西,写废了,轮到给自由的时候,随便写什么都行,不会写了。这是我二十岁的时候最怕的事情。现在觉得并没有,经历的东西不会磨损你,只会把你刨光,把你变得越来越透亮。你不但有信念,还有梦想。不是苦苦在家守东西就守得住,有些人 20 岁的东西就让你叹服,一直在等待,被赏识,等了十年,他们更加不适应这个环境,更加缺乏现实的途径去实现。所以说过早的谈到了这个过程,写东西的这个历程,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做文艺工作,什么是文艺工作,从事写作,音乐,绘画,艺术,摄影。因为大家在一开始的时候,很多人会告诉你,父母会适当阻拦你,说这个事情不挣钱的,是很难走的。我跟彭浩翔导演合作过,我们很愿意做电影这个行业,它能带给我一些东西,做导演能被崇拜,被喜欢,你喜欢的是什么,本身还是附加值。如果喜欢的是附加值,是坚持不下去的。你怎么能够坚持下去,无需坚持,只需热爱。在你非常沮丧和绝望的时候,重返最喜欢的东西,总有电影能把你捞起来。我喜欢的东西很棒,我做的事情很棒。

作为初学者会遇到的问题,眼高手低。你喜欢的电影在上层,写出来的东西像屎一样,无论怎样,你都要把作品做完,第二件事情把它做好。不要觉得沿路的过程是一种浪费,做记者,做宣传片,在某种程度上都会滋养你,有一天会发现都是你的素材,为你所用。还有就是我喜欢的胡适老师,勤、谨、心平气和地听别人的意见,投资方提到一个东西与你不和,就会觉得不被理解,我觉得你的人物不够鲜活,结构不对。吃了很多亏,发现第一稿别人就提出了这个问题,因为你的盲目,要有心平气和的度量和气量。悲观主义对世界比较失望,比较心平气和,和他们相处比较幸福,我还是宁愿做一个乐观主义者,很容易高兴绝望愤怒,就算被一次次击倒,还是可以很乐观的面对这个世界,胜过一开始就悲观绝望的悲观主义者。

我每天看微博上的新闻,看到一些人的黑暗面,会有无力感,我是一个写青春电影,浪漫电影的一个人,现在我没有能力,说出非常振聋发聩的话,也不能像纪录片作者一样,我不具备这样的能力,每天发些小清新的东西,想粉饰太平。努力的睁大眼睛,去看,去经历,永远不要闭上眼睛。就算经历一切,也不要怀疑人本身的美好。被廉价的东西所感动,很普通的东西,人本性中很普通的东西,不要拒绝被他们打动。为自己寻找一些正能量去照亮。我不知道说的够不够明确,我相信总有一天,这些东西可以在作品中有所体现。我想底色不一样,心中容纳的东西不一样,可以写的不是矫饰的美好。不知道对大家有没有帮助。

我上大学很喜欢的一句话是「相信真理,不要相信传播真理的人;怀疑一切,不要怀疑你的怀疑能力」;第二句是说这世界上没有黑白分明的事情,但有黑白分明的判断。最害怕得到单一的答案,或是单一的论调,用单一去宣传,去蒙蔽,很多样的,那个光谱是很大的,多发现灰色的光谱,发现多少都是财富。爱是唯一的道路。我们对世界的,对人性的美好东西的爱。

我也写小说,素材的问题,来源是聊天,挖掘朋友,现实版的素材,就是说素材变成一个故事,一个小说,要很久酝酿还是要一个过程。我觉得都需要,看周围最需要,所有的素材还是来自个人的体验,不是寻求特殊的人生体验,我特别反感,你去体验生活,到某个群体去,我们生在人间,就是在体验生活。你周围的素材,是当然必要的,你心中有没有几个特别拿的出手的人物,每个作家都特别擅长写几个人,有几个人物是非常重要的,你对情感的体验,对情感的思考,深度,我的恋情,我的朋友,我的社会,我的人生,去反观周围。

侯孝贤导演演讲说,戏剧性的东西才是故事,其实日常,妈妈在家里剥毛豆,小朋友回家了,忽然进屋了,在这种日常生活中的一点点反常叫做戏剧性。打架,大巴掌,捅你一刀,对日常的观察会不够,观察所有的日常生活,电梯,遛狗,买菜做饭,有了日常才有反日常,对最普通的情感的把握体会是最重要的。

就是说为什么这么多国产烂片,被割断的传统,二三十年代的辉煌,十七年电影。有个特别大的创伤,社会的创伤不能回避,要回到很大的社会问题里去看,割裂的,单一的,丑陋的,所以又单一丑陋的人文电影,我会看太太万岁,挨饿,一江春向东流,娓娓动人,人性的体察都很动人,春风拂面。官方的东西把他打乱,割裂丑化,大家都在修复的东西。这一两年,乐观的人看到,恶心的宏达史诗没有了,接地气的,取向证明了,我觉得这是个过程,会慢慢的好起来。

提问

问:你怎样看待富春山居图,逆光飞翔。你怎么看待这种现象。

答:电影从业人员我的目光就比较客观一点,每个现象就是有问题的。我看到了某位老师的话,你们看到的不仅仅是现象和问题,而是他为什么这样,你就明白他的症结在哪里。电影是个品牌,需要长期的维持,运作和营销。刘德华的号召力和我根本没有听过的演员导演的号召力是不可比的,品牌符号,这些符号本身是有意义的,不仅仅是宣传的演员。逆光飞翔是小众文艺电影,他没有太大的感受,能逆袭成功,有一定社会现场议题的,疯狂的石头,有感兴趣的符号,喜剧,把这些加在一起才能成功。

问:从部落格关注,您发一些写部落格,站在垃圾堆上号称垃圾堆女王,在北京追求自己的梦想,我想听听您对北京如何看。

答:第一阶段是每天吃一个盒饭也很幸福,看话剧,地铁。生存压力越来越大,精神层面的东西就能支撑时候,落差就会很大,为什么我奉献很多,这个城市不能接纳我,我爱这个城市,这个城市不爱我。北京这个冬天有雾霾的时候,第一次想离开这个城市,个人很容易觉得非常渺小,客观的站出来在想,他是个很可贵的地方,他能容纳我们坐在一起,在南京,上海也做不到。城市很大,很丰富,坏的也有,好的也要。

在北京我的闺蜜都没结婚,觉得还行,点上跟烟,保持一个受刺激,有新鲜感的频率。也见过偏居,很多知识分子,在灵魂领域做这些事情,跟别人碰撞,冲撞。穿着打扮,想法,充满那种享受生活,沾沾自喜的感觉,是不相过的一种人生。如果能留在北京,可以试一试。

问:理想中的爱情是什么样的?

答:上大学的时候喜欢过厨子,现在是兽医,喜欢什么样的男生,第一个是,我不喜欢被社会的规则打磨的圆滑的人,对生活沾沾自喜,感觉良好,不是很喜欢,有自己独立的想法,喜欢过虚荣轻浮的人。理想的爱情是身心合一,肉体和灵魂都能沟通,灵魂能走得很远,肉体也让灵魂合一的感觉,价值观是契合的,愿意和他走很多地方,我们的感觉。

问:写小说和写剧本有什么不同?

答:画面思维,就是说你的东西都要呈现成画面,呆呆的坐到这里,眼神空虚,他的周围弥漫着看不见的愁绪,你要从文字语言变成画面思维,小说和剧本的最大不同,倾向于讲述更完整的故事。我告诉你一个道理,我夹叙夹议,我告诉你一个道理,村上的小说,他这方面就特别多,电影这方面是让你能感受到,电影是通过一个故事,人的变化,人产生的化学变化,通过一整个故事感受到,电影和他的最大不同,我们一般认为电影会有七个段落,有一些兴奋点,一些提升,用不到,非常自由,随便敞开心扉,有大的高潮,有些不一样的规则,剧本的规则性会多一些,入门阶段的建议,就是你做两部分转译工作,找美剧或是电影扒成文字,把你写的东西,用手机或 DV 机拍出来,做这两个。闪开,我去上厕所,把剧本拉出来,先写小剧本,五分钟开始,写下来,用手机拍,拍大一点更好,用小摄像机,把这刚开始的时候,拉片笔记,一个镜头一个镜头的记录,这个镜头是日常夜场,推拉摇椅,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去写,后来会画一些机位图,越来越偏专业,人物关系,情节点则呢嘛我,他是怎样,早年笔记记得特别多,案头工作,打好基础。大师片看不懂,明白他好在哪儿,模模糊糊的感受。差的差在哪儿。普通观众是可以的,说出来他差在那儿,有限调整的专业人士的要求。

没有强行规定字数,现在写字,是职业,工作。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写,趁自己状态最好的时候写到中午做饭前,下午看东西,经常开会,旅游,见一些人。你会看一些影评么,早年看的多,以前专业不专业的看很多,我看到一个书评也会觉得他领悟的比自己深,带着自己走。编剧人员塑造一个人物,你会不会觉得,随着写作的深入到达,你说这个比较像写小说。我不是带着个人旅行,你先写好落点,写的不好,你能不能反过来写呢。杨德成的剧作理论,电影像造桥一样,桥墩子码好,把他连起来就成了一个桥。失恋的妈妈和女儿和解了,中间会遇到什么事情,设置一些难关这样来做。电影需要逻辑思维和高智商的一群人,你在做电视剧逇多线索编排,很像做音乐的工作,结构性的工作,整体的美感要出众。

问:听说您改编红楼,那么遇到的最大的阻力是什么?

答:有着一个大团队,红楼梦学习小组,上课开会,每写一段,要和导演交流,空间画面,构成,铺排是怎么构成。遇到的最大阻力,其实红楼梦的改编不是最难的改编,最大的阻力在于自己不敢再改,那么鸿篇巨制,仰望的作品,略知一二都很惶恐。我作红楼梦最大的压力,我在改一个饶雪漫的原著《左耳》,我遇到的问题是他的原著的精神和气质不是特别的高,你要把他改编成你的东西就不一样了。你要尊重面貌,要想有所提升。

问:编剧角色之间的冲突有什么技巧?

答:在一个故事中,最好的冲突是他们性格的冲突,带到他们身上的冲突,而不是强加的冲突。我最近看了等风来,里面有苦苦打拼的北漂,也有煞笔富二代,再深挖,有深层的原因,纨绔子弟,和北漂,这本身就是种阶级冲突,是最重要的东西,不要人为的外在的东西,吵架和冲突是两回事儿。更深层的价值观和碰撞,用微妙的方式写就非常棒。朗读者,多年后相遇,沉重的东西,呼之欲出,也是他们这么多年情感的东西特别好,看似波澜不惊,实则惊心动魄。两口子吵架不是戏。朗读者充满了意义,才是我心中最好的那种感觉。

你突然意识到,剥橙子不是你想要的爱情,有时候你知道你想要什么,可退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,你会纠结在你的恋爱状态中,自己内心会有挣扎,怎么能够说全然放弃那种。其实我在小的时候觉得顺其自然很消极,长大后发现自己的路要走,你俩合不合适,客观的原因,你能感受到。你在中间,各种不舍,努力,争吵,想拼命的而改变自己,在感情走到尽头,植物就枯萎了,情感就得不到滋养了,就会选择放手,他在中途就意识到强烈的不适合,就无法拟合,或是说自己的骄傲无法放下,很那意识到两个不合适,会有很莫名的坚持。人的合适不合适很难去探源,是两个人的问题,还有你们更大的客观的东西,我比较随性,我觉得若左右不了就享受现在,如果能走下去就挺好,那还是顺其自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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