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的民族与民族的中国

Posted by 黄剑波 on July 15, 2013

讲师:黄剑波

时间:2013 年 7 月 15 日 上午

地点:奇遇咖啡

速记:冯冬铭;整理:蔡伟

主持人:这是立大全体学员第一次聚在一起上课。感谢老师来为我们上课,同时也请老师谅解大家的迟到。

黄剑波:接到邀请和大家聊一聊我所关心、认为重要的话题,我感到很荣幸,也很高兴看到有这样一批年轻人,对薛野老师、各位义工充满敬意。在一个时代当中,坚持自己的思考需要一定的代价,我觉得是值得的。

今天要讲的话题是「中国的民族与民族的中国」。这个话题很大,但我要讲的很简单,让大家有基本的人文的素质和思考的能力。我先做一些分享,然后留些时间给大家提问。

开始前先问下各位的背景与民族相关的基本知识。(询问学生背景)基本上都是文科,理科较少。文科的各位有没有上过民族这方面课程?

这说明我们教育体系有问题,就我而言,这是我们基本国民教育的部分,我们国民教育讲的一些东西脱离实际,甚至是误导性的,有很多东西应该放进国民教育体系,但实际情况是没有。我个人研究的专题以宗教为主,在我看来,宗教也应该放入国民教育体系中,每个人都应当有所了解。

下午赵鼎新老师会和各位讲一些话题。我没有赵老师有名,我就稍微介绍一下自己,让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对这个问题感兴趣。我在中央民族大学读民族学和人文学,在社科院民族研究所工作两年之后去了人大,因为他们还没有赶我走,我目前还留在那里。除此之外就是个人的故事,个人的故事放在后面和各位谈。

中国是什么?

大家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:你觉得中国是个问题么?中国是什么?

这个问题好像很容易,中国,在世界的东方,雄鸡的形状,这是地理上的描绘;还有一个历史的维度,有五千年的悠久历史。其实问题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。首先,我需要说明,我不是否定当下的事实,而是当我们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时会发现有很多不同的层次和维度。当思考这个概念时,意味着我们要从不同的角度分析它。如果把它做一个分解的话:

  1. 中国在哪里?
  2. 这是谁之中国。

我们自以为简单,不言自明的答案其实需要探讨。

首先是地理的中国,世界的东方。我会给大家看几幅地图。世界的东方,也值得探讨和商榷,因为需要确定以哪里为标准,这就涉及到我们观察事物的角度和出发点。当我们讲东方的时候是以一个地方为标准来讲,当我们讲西方的时候是以我们为标准,

地理的中国虽然简单,但其实也有很多值得思考。

中国的合法性、合理性、正当性,诉诸于历史的中国、文化的中国。历史的中国也有很多可商榷的地方,为什么以宋不以辽作为我们的历史?如今的中国大部分在当时是辽和西夏,历史的中国蕴含着文化的传承,有文化的正统性在其中,也有道统的概念。从个人角度看,还可从宗教的、「民族」的维度理解中国。

ethnic groups

我特别加了引号,「民族」是一个嫁接的概念。不一定描绘了我们民族真实的现实,当我们用「民族」这个词的时候,对应的是 nation/nationality. nation 是民族,nation state 民族国家,它对现代国家也是个新鲜的事物,谈德国的政治家思想家的时候,德国也值得商榷,在当时是普鲁士等国家的联合。你的护照上 nationality, 写的是 Chinese. 在很长时间,国家民族委员会,民委,把民族对应为 nationality. 这样就出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,中国有五十六个民族,如果都按照 nationality, 会出现问题。慢慢有高人指点,用「族群」代替 nationality. 我们把有些小的群体归为藏族,但是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是藏族,通常我们把它们看作白马藏,一方面我们承认他们是藏族,另一方面承认他们是白马族。「族群」的概念可以很多,所谓的族群是我们有个共同的认同,有个共同体的感觉,有彼此归属的感觉,可称为 group. 不再把民族对应 nation 或 nationality, 而是 MINZU. 民族需要加以分析和辩解,这个词的分析和辨析仍是学术争议很大的话题。

90 年代有一本书《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》,希望论述的现实是一个中国,可是我们有很多不同的民族,族群,怎样解释这个问题?这是个既成事实,需要被证实和理解。费(孝通)先生从考古、历史、现实的民族之间,论述我们是多元的,但是是一体的。这个词的概念,内涵非常丰富,以多元为主,还是一体为主;以多元为立脚点,还是一体为立脚点。中华民族,我们现在耳熟能详的概念常是新的概念。

华夏之外,我们的教科书讲我们是华夏子孙,炎黄子孙,龙的传人。会发现这样的图腾象征,不能完全融到中国的现实,因为少数民族并不认为他们是龙的传人。龙是中国主要的象征没有问题,但是当我们简单化的说中国人是龙的传人是不准确的,甚至是误导性的。民族与民族间的张力和冲突,作为普通公民,如何认识、尊重、欣赏和我们不一样的文化传统?

刚刚讲到地理的中国,地理的中国作为远东的、东亚的中国,这是欧洲的视角,这个世界地图以欧洲为中心,理解东亚、远东的概念。如果有兴趣可以看看萨义德的《东方学》。越来越多的西方学者反思西方中心主义,反思对非西方民族的理解。萨义德的《东方学》过去三十年以来,极大地影响了西方知识界。

以大西洋为中心变为以太平洋为中心,利玛窦应皇帝的要求,画了第一幅世界地图《万国坤舆图》,成为中国几百年以来理解世界的基本框架。我们的历史有很多是重新挖掘,重新认识的。基本的数学,点线面的术语和概念都是利玛窦翻译成中文的。

大家如果上地理课的话,也会看过,从赤道看过来,是我们看世界的一个角度,看起来是简单的,换一个角度,就是这样。我们不从赤道看,我们从南极北极看,结果和我们熟悉的世界不一样。能否换一个角度看一个事情看一个概念,从这个角度我非常赞成立大,我们太习惯一种理解的方式,是被告知和被灌输的。

我们对民族的看法

中国的民族,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,民族都是谁呢?藏族,壮族,满族,傣族,苗族,白族,维吾尔族等。这是一张人口普查的数据表,汉族占 91% 。土族在青海,你们旅游去青海可以在那边找一找土族。锡伯族,它和满族非常接近,在东北辽宁吉林一带,另一部分在新疆。今天的满族不会满语和满文,少量的锡伯族会满语、满文。还有金族。特别说,还有高山族,在台湾。此外,未识别的民族有六十多万。

换言之,中国内部的多样性并不是我们所想象的祖国山河一片红,不是这么简单,是个彩色的地图而不是一片红的。

这是民族分布图。少数民族在地理较偏的地方,占地比较大,地形崎岖,交通不便,其他地区的人被同化了。为了追溯中国人的传承,一个人类学教授,蒙古族老师,做 DNA 检测,结果大出意外,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蒙古族,基因显示他更多的是康巴人。所以我的意思是其实我们很多时候以为我们是什么人,从基因的角度或许就不是,但就是心理上、语言上认同。

五十六个民族,这是我们常常谈到中国的格局,汉族和少数民族,会发现少数民族被整体打包,成为 1+55,常被简化为 1+1。而且 1 经常被省略,电视里炎黄子孙的说法,忽略掉我们那么丰富的传统,这种单一比较容易管理,但我们失去了更多可能。

从驱逐鞑虏到民族共和,进入五十年代后,出现新的政治运动:民族识别运动,以斯大林的民族定义进行——共同的历史、生活、心理、语言。四个共同关注构成民族的独特性和合法性。

民族,对我们来说是新鲜的概念。民主这个词的意味和现在的概念不符。民族自主的概念是民主,民和族是分开的,近代才有民族这个概念,是从日本那儿学来的。苏联的民族识别影响了 50 年代到 80 年代,我们的识别方式,是以苏联为主题的。因为民族社会历史调查,一大批的历史学者被派到各地调研,希望对各个民族有全面了解,所以有了今天的大部分材料。费孝通先生负责云南地区,云南是少数民族被承认最多的一个地方。费孝通先生接受一套概念又有自己的传统。人类学的训练,使我们看到另一种可能性。

民族识别的书,历史介绍等等非常的全面。费孝通写的中国西南民族识别问题。

藏族小贩,很多是妇女,卖饰品,多数是白马人。关于这个的争议很大,一种认为是羌族后代,还有说是藏族人,无论是体型还是语言。从体格上看像是西北过来的。高山族,住在高山上的原住民,对一个群体有个新的概念就会有不同的民族被认证。

我们对少数民族,有一种想象和消费。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,我们常说,帮助原始社会的民族一步步跨入社会主义,从原始社会直接进入社会主义社会。时间上的差距,低级的社会到高级的社会的差距,不过是文化上的差别。要拯救出来,共同奔向共产主义,他们是我们的过去,需要有我们的帮助,我们有这种看法。我们一想到少数民族就觉得他们淳朴可爱,他们在道德上比较高尚;另外他们是原始的,是发展落后的,不如我们的,需要我们拯救的,是野蛮人。

一方面,我们对于少数民族的想象是进化论的,严格来说,进步主义的呈现。社会进化论不是自然科学的理论,而变成一种意识形态,一种哲学。基本假设就是从简单到复杂,从低级到高级,非常流行的欧洲知识界的看法,所有人都在用文明进化的方式理解不同的文化形态,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?十五世纪的地理大发现,直接刺激了欧洲人的思考,这些印第安人,这些美洲人到底是不是和我们一样,他必须来解释我们如何看这些人以及如何同他们相处,我们可以把他当牲口,奴隶,所以黑奴贸易有文化的支持,我们有权利来奴役这些和我们不一样的人,这一套思想后来成为早期人类学家的看法。我们熟悉的泰勒,现代历史上第一个人类学教授,第二个叫摩尔根,人类社会到文明社会。我再次说,马克思的这些看法,是整个欧洲知识界非常流行的看法,社会在进步,人类在发展。摩尔根直接影响到马克思,马克思在写完《资本论》后花了大量时间阅读《古代社会》,他对人类文明的基本看法就此形成。他根据读书笔记写出了一部名著,叫做《婚姻家庭和自由制的起源》,其实是古代社会的阅读笔记,那个笔记就构成了我们从小到大政治课上所学的原始社会,奴隶社会。这作为一个理论,我们可以学习,去了解他,是一种帮助我们的理解方式,希望各位不要误解我。

我们需要小心,我们的看法背后有价值观、哲学的支配。我读书时候的老师,人类学张海洋教授,他的一个核心主张就是用文化生态学来理解中国多文化的现实,简单说要承认不能够把差异当做拯救改变的对象,我们没说少数民族不能发展,我们的发展是在承认差异和彼此欣赏基础上的,和而不同。费孝通先生说:「各美其美,美人之美,美美与共,天下大同」。理解欣赏自己的传统,承认别人和我们迥异的传统并欣赏他们。

因此,当我们理解中国的时候,除了我们熟悉的政治地理文化这些不同的维度,我觉得为了帮助你们更好地理解我们所生活的国度,应加强「民族的中国」的理解,中国也是少数民族的中国,如果少数民族不过是寄居的情况的话,带来的结果是灾难性的。

我刚从云南回来,平常上课,只有夏天才能出去跑田野。东南亚尤其是越南,是东南亚文化圈。中国古代的帝国时代,对这些附属国,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平和,以礼相待,打不过就派个公主去和亲,打得过就灭掉,我们要更公正的看待自己的历史。中国人对韩国人有种「高丽棒子」的印象,客观来讲古代历史,是非常的压制。韩国和日本自认为是真正儒家文化的传承者,想象的共同体,我们都用这种建构主义去理解民族,理解任何群体,建构主义非常有它的解释力,对先前的理论有非常好的批判,关于民族,我们都把它看做原生论,本身主义,安德森说民族是我们构建想象出来的,所以它的意义毋庸置疑。我们对于任何群体,本身的「神圣性」,构成一个积极和消极。我们的社会如何可能,所有都是构建和想象。我越来越对那个作者的反思——《传统的发明性和延续性》——感到佩服。我们在论证中国合法性的时候,是王朝历史,一种文化传统,这正是我们去看到这种延续性的可能,是我们今天的中国。在延续性中寻找彼此认同,彼此生活的东西,每人一个世界,众生喧哗。

问答

问:想问下,历史在民族识别的问题上起的作用多大?

答:其实有一批藏族的穆斯林,有一群回族信藏传佛教,有一群汉族但显示满族。历史对民族识别的意义,四大原则,共同的地域,所谓的历史文化,所谓的心里认同感,这些共同要怎么找?只能从过去去找。没有过去就没有办法解释现在。中央民族大学在 1970 年代,民族学这个学科被取消,全部合到历史学,后又脱离出来,所以能看到它和历史学的关系非常紧密。

民族这个概念是我们现在新的概念,我们在用西方的概念描述中国的现实,解释上会有困难,说的广一点的话用民族国家解释我们当下,我们用民主共和理解中国的现实都会存在一丝的差距。我们一方面看到这个解释上的张力,一方面要承认的是当下世界基本的认识框架,当然有人在试图发展出一套中国本土的本体解释框架,我乐见其成,但目前看起来,至少没有看到特别好的框架出来,不得不承认一件事,我们已经活在西方为主导的全球化的世界当中。第二个五年,亚洲时代,太平洋时代,甚至是中国时代,我总说自己不知道,但我希望这样。

问:西藏的民族改革,土耳其的氏族化,有没有渐进式的另一种可能?

答:西藏问题算是个亚学科了,任何不负责任的简单评价都是对西藏人民的不尊重。很多公共知识分子都是随意发言,我觉得很可惜。去过西藏,也对藏区有过一些观察,实际上西藏的问题,1959 年的改革是完全可以有另外一种可能性,更平和,更健康的可能性。但历史回不去。我不愿意讨论政治层面、国家层面的议题,我想从公民层面看这个问题。当我们讨论西藏、藏族、藏人的时候,应当是一种尊重,欣赏。我们做我们能做的事情,继续延续,不断生产,一种差距的看法还是生产一些平衡的对话,可以彼此欣赏的,和平共处的新的公民,我关注的是这个问题。

我们看待一个问题的时候总以自我为中心,世界是一个球体,无处不是中心。中国的传统就是九州五福的地域概念,认为自己是中心,对待其他民族,不同教化就是蛮夷。儒家用华夏的文化改变周边落后的民族,也是一种文化的中心论。其实我们说的人各有美,出自庄子,道家和儒家,齐一无论,不同的民族的东西抓起来,而不是政治上的东西。

很多国家都面临这个问题。刚刚讲费孝通的各美其美,根据自己传统文化的理解,来提出新的看法,我是觉得我自己受的是人类学的训练,信仰是文化相对,不要理解为伦理相对,有一个基本的假设,文化本身从价值上是平等的,有些文化发展的更加负责,更加细致。在人类学的圈子内,不会用「落后」这一类词语,有学科规范的感觉。我是觉得今天这个时代是需要彼此的宽容和理解。如果大家都是不一样的那什么是一样的?天主教的哲学家孔汉森,他想打通各个宗教间沟通的可能,有没有共同的底线,现代社会的公共性,伦理,基础性规范有些是需要建立的,我不觉得这是简单的,一两年就能够看到,我觉得社会除了制度的改变,首先是人的改变。

问:老师提到萨义德的《东方学》,他首先提出东方就是不正确的,我总结他认为真理是一种转述。即使他在东方生活了十几年,西方人写出来的还是西方体系下的东西,我们要通过怎样的途径,民族的一些噱头反而会加深误解。

答:如何能真正的理解另外一个民族的文化?你来读人类学吧。不是以一个固有的框架,或是先有的概念解释它,我们提出一个当代人的视角。费孝通的老师到戈尔茨,乃至实际做这一行的很多人,意义已经有很多改变,我们尽量不要带着我们的偏见去解释。我们去旅游的时候给我们看的所谓民族的东西,是被造出来的。他和其他几个人一起写了一本书《传统的发明》,我们现代看起来的传统是被我们构建和发明出来的。当一个文化被拿出来表演的时候就不再是原来的文化。伪造甚至是重新发明的传统,有其非常好的一点,为什么发明出来,有这个可以发明的材料或是历史,也就是说它的传统是具有本身的延续性的,有可以寻找的资源去再现它的传统。

我们怎么理解,放下偏见。这点很难,我们试图去放下原有的框架,极端的说法,你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,不光观察,还要体会。观察你们,你们是我的客体,参与式就是,我就不站着了,我坐在你们当中,我坐在你们当中,想你们说想,感受你们的感受。当然带来一个问题,除了客观性,怎么把这么一种文化呈现给所在的人,就是寻找共同语言的问题。法国结构主义的一种形式,《忧郁的热带》看所谓的法国民族,反映出对法国的批判,使对话变成可能,他试图在不同文化当中寻找一种结构,是心里,哲学层面上的结构。古代中国,我们古代中国是一种朝贡制。我看到一本书里写的,在古代中国几乎没有宗教,道德代替了这种功效。

看郑和下西洋,和平的方式,一方面建立外交关系,一方面宣扬天朝的国威,而所谓的朝贡体系,道德教化,文化的优越性,背后的支撑就是政治和军事。越南的各个民族基本上都是轻蔑型的,现代民族国家的概念,朝鲜,越南,要重建,要重新叙述自己的历史,要从朝贡方变身独立国家的话语权建构。这也是为什么当中国转型的时候相对困难,最近十年,越来愈多的中国学者认识到中国问题,重新讨论中国人的天下体系,民族国家体系存在很多问题的情况,能不能提供一种自叙的可能性,也许天下观是我们能提供个世界的新东西,我觉得这个努力是可以的,以中国为中心,以我们为主题思考西方是怎么一回事。

民族国家体系,不用我太多讲了。民族国家体系在宗教改革时引发了,同时发生在欧洲,以民族的核心概念,民族的主权性,信仰的宗教的政体。宗教改革运动,顺便说下,民族国家不看宗教改革很难理解,民族国家上有没有宗教,这是我主要的研究。我们用今天的概念理解古代的时候,就会有差距和脱节。有还是没有,看用哪个概念说话,十九世纪末期和二十年代初期,传教士会说中国没有宗教,没有和基督教一样的宗教。在他们看来,我们有哲学,道德,有迷信。杨庆堃学者写过《中国社会中的宗教》,试图解决这个问题,中国的宗教和制度性的宗教不一样,弥散型的。当然有可商榷的地方,但总之,谈到有没有的时候,该用哪个标准去讨论。

他们怎么看待自身和国家的关系?很好的问题,民族学界大问题,中国社科院的民族研究所的主要议题之一,是国家认同和民族认同,还有一个就是宗教认同。跨境国家问题,基督教成分很大,其实比较这些跨境民族,不同层次怎么来处理的。老实说个体性差别很大,很多人在官方场合说我是中国人,私下说我对民族的认同跟高,这些认同有不同的场合,不同的领域。我们每个人也是一样的,你在学校的时候你是学生的群体,你在家里是女儿的身份,你的这些身份多数是不冲突的,如果发生战争的话,这个会攻击比较大。二战爆发的时候,所有住在美国的日本侨民都被隔离居住,因为你是值得怀疑的,二战后有很多人日本人找美政府寻求赔偿。不同的国家认同在没有冲突时可同时具有。有几个例子比较有趣,历史上,1950 年代以前,多数的景颇人,因为当时中国经济糟糕,甚至动乱,所以对他们大量人走到境外,现在大量慢慢的往回走,至少好几万的难民,都是克钦人,和大的中国环境有关。

好像是贝都因人,没有自己独立的国家。

人类学的文化相对信仰,很多人把他用来当做本地主义,为原有的文化,甚至糟糕的现实做辩护,而否认所谓的普世价值。事实上人类学讲文化相对的时候,是讲伦理互通。汉民族的大民族主义是很强的,伦理互通是人类学透过研究人类文化的多样性,试图构建的一种可能性。早期人类学最大的贡献,是确认了一件事情,这些和我们如此不同的是人。结论看似荒谬,他们可以和我们沟通,和我们有一样地位的个体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人类学不应当为本土主义很糟糕的现实做辩护,反而应该推进民族间一种互通的可能。

在现实中,存在二元对立的情况。有些人扯到民族宗教的问题,穆斯林,伊斯兰教,他认为伊斯兰教会有侵略性,他是蒙古族,宗教上有所差别,那么是不是一边是汉族,我们发现我们的民族主义,表现为大韩国主义,朝鲜人骂韩国人,更多的是大汉族主义,汉族对所有的少数民族,存在着对立。

差别很大,他虽然是蒙古族,但住在新疆。穆斯林偏见,主要是对维吾尔族的穆斯林,不仅是民族的问题,还是地域歧视的问题,对河南有些偏见,二元对立是人的人性的一部分。涂尔干,摩斯,人有一种天然的分类,《原始分类》讲原始分类来建构我们的世界,这个当然是很有创见的。大胆的推论,人性中存在一种二元对立,存在一种转变的可能,阴阳又通过太极图首尾相连的,是互相互动的。简单说,二元对立是人很容易行程的,我和非我,我们和非我们,这种对立最容易行程,你说在中国有没有这种现实,我觉得我们应该有民族教育,公民教育,真实理解,少一些误解。

从刚才听到现在,人类学有一个很大的特点,当你面对一个宏观问题,你不得不调整到个体,是我的人类学的特点,文化人类学的,我是做宗教的,有的做政治,有的做经济,与我们个人性有关,我更愿意讨论微观的层面,大的东西可以知道,但我讨论不清楚,在策略政策,你更加倾向于个人修养,你常常会发现,那些是更能解决所谓的大问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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