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还愿相信生命中温暖美好的事情

记立大

Posted by 蒋逸潇 on August 5, 20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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认识十多天,却感觉像认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。如木心先生所说:还未分别,已在心里写信。

也许,我该感谢这喧嚣的生活,它时而如战斗般紧张激烈,时而又如退潮般失落寂寥。而正因为这让人不得安宁的纷芜繁杂,我们的心灵才会渴望宁静。在这光怪陆离,声色犬马的尘世,才会拥有一份难得的古典情怀怀念和仰望。偶尔在午夜梦回,长安思妇,灞陵古柳,清笛的残声和幽韵,古灯的燃熄,金戈铁蹄铮铮。我一半是自己,一半是灵魂,随时遨游。现实中的文字,一半妥协,一半固守。与文字为伴的你们,一定要坚持写下去,因为那会让你自由。

然而生命又是躁动的,生长着希望与寻觅。慢慢长大后,远行的希冀,文化的诱惑,生命的底色不断涂抹着幻想。这一切对于我,都有着逃脱不开的吸引力。于是我在七月北上,探寻立人之意。那时候的我,就已经期待与你们相遇。

7月8日晚上,在青旅的四合院里乘凉,得知立大出事。先行抵达怀柔的志愿者们被「有关部门」驱逐,被要求一小时之内撤离。群上一时众说纷纭,好多人发表看法。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,劝退票的、要退出的、要坚持的、同情的、难过的、责问的··我索性关了电脑,等待通知。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,只要英强不说立大解散,不论最后决定是什么方案,我都会继续参加。我不激进,也不是倔,只是听从自己的内心,心里的那个声音清晰而响亮,「有关部门」,根本禁不了她的声。

这是最深刻的第一课。立人大学就这样拉开序幕。那天晚上失眠了,像以前的很多个夜晚。从小生活在鱼米之乡的我,曾经一度以为世界就是我所看到的一片安逸和乐的样子,一切都安然有序,身边的朋友都衣食无忧,所在的小城算不上繁荣昌盛,但从未遇上类似几十年一遇的暴雨那样的自然灾害。又加之父母从小疼爱,几乎达到百依百顺的程度,我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幸福地生活在美丽的乌托邦。后来慢慢看到,听到,感受到,那些看不到的真相,常常残酷得让人绝望。他们潜伏得无处不在,却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就让你看到,像玫瑰的刺一样,还要扎得你生疼,居然还找不到伤口。虽然在北京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,却并不惊讶,也不害怕。因为所有的墙壁,其实都是门,我们并不用推,不用挤,更不用撞。如果它不够牢固,那么我们等待的,只是一阵微风而已。就像彩云易散,琉璃易碎。

凭着一腔真诚去相聚相爱,只要还有信念,一切都不会归零。只是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在接下来的十几天中,我将由一群人,看到历史,看到未来,看到友谊,看到爱。

最后决定,学员分为七组,由志愿者和义工带领,游学。于是第二天,约定在东直门枢纽见,和罗丹一同前往。被分在谭丽组。也就是后来被称为神一般的二组。据传,二组不止住处神秘,行踪神秘,而且拥有重磅的导师资源。这是真的。然而二组的各位,才是我在帝都的这十几天,最最珍贵的回忆。那天见到的组员并不全:可爱的谭丽、霸气的狮子、温婉的双楠、娇小的陈怡、还带点稚气的娴静、浓眉大眼的桃蹊、不善言辞的阿旺,假小子一样的欧阳、还有陈平。说实话,初见陈平的时候被吓到了。那时候正值烈日当空的正午,陈平圆形复古的变色眼镜在光照下变成了深棕色,遮得他眼镜若隐若现,让我看不到他的眼神,穿着松垮随意洗得发白的T恤衫,中裤,站成外八字,一手插口袋,一手夹着一只烟,面无表情。我心里嘀咕:再戴一顶小礼帽,倒是可以去上海滩混了,而这「闲杂人等」还站得离我们这样近。当被告知他也是学员的时候,真是犹如平地一声雷,心想立大学员果然独特,外显于形,已然与众不同。当天下午,前往昌平,966公交。至中国经济时报。一条我们将反反复复许多次的路。路上欧阳跟我们讲刘剑锋老师的故事。看得出,他们关系很好,是超越朋友的,知己。一个求助电话就答应帮忙,慷慨得甚至不需要过多的解释,该是有多信任对方。可以聊天聊到忘记了时间,可以把关乎自己安危的东西交给对方保管,可以坦诚地说出也许是自己最不堪的过往,有着近乎本能的相互信任。原来这就是真正的朋友,真让人羡慕。

其实之前并不知道刘剑锋老师。想要百度恶补一下对他的了解,没料到一下子出来十几个同名同姓的百度名片。刘老师打趣说,有一次的报道里,有个杀人犯,也叫刘剑锋。他不在意,我们也都不再拘束,大家都笑。晚饭间,刘老师帮我们找到了住处,中国经济时报大院里的空置房屋。足够大,不过里面什么都没有。于是我们对那个看起来好久没人住的屋子大扫除,买席子,买脸盆,买饭盒,买衣架。还毫不客气地从刘老师家里「搜刮」了电器和好多生活用品。宽容大方,睿智淡然,我觉得刘老师像极了一个人——竹林七贤中的山巨源。看起来是拘礼的彬彬君子,似与浪漫毫无瓜葛,但是以逍遥忘情闻名的七贤,骨子里又怎可能少了肆意放达的渴望。他为报社工作,却不卖命。能够让他卖命的,大概只有他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。我们是在之后才知道刘老师和欧阳都是有名的调查记者,欧阳辞职投身公益,而他更像是是隐于京城中的士。欧阳笑称,落魄文人。

在那个屋子里,男生一间,女生一间。一个阳台,一个厨房,一个厕所。朝夕相处。

游学正式开始。(修改自日记)

7月10日,第一天。杨汝清老师。第一次到706,独立青年空间。杨汝清老师讲儒学,也有针锋相对的争论。你若不认同,就站出来说出理由。在那个不大的空间里,有高高大大的书柜,放着近千册书,还住着二十多个立大学员。听说那里,也发生了有趣的故事。只是到我们离开的时候,706要搬了。因为资金,好现实的问题。就像光合作用书店一样让人惋惜、却无奈。

7月11日,第二天。中午,章诒和老师;晚上,郭玉闪大侠。还有刘老师带我们去的三联书店和音像店。充实的一天。听说过有关于章诒和老师的往事,看过她的书,心里暗叹这是一个怎样充满张力的女人。一个娇贵的大小姐,能够在最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了十年,又能继续在现实中平静度日。她请我们吃饭,在饭桌上同我们谈她的书,谈人性,谈同性之间的情,毫不避讳。她说,在那样的环境中,人与人之间都是赤裸裸的,隐藏不了半点东西。所有有关于人性本质的东西都在那样的环境中暴露,她看得真切,所以要写出来。看着她举止优雅地吃饭,神情姿态高贵得不可侵犯,我实在难以想象,她曾与那些女囚一起生活了十年。晚上的闪电侠很是低调,满腹诗书,喜欢茶,喜欢诗,喜欢书法,还是个经济学家。他做着认为正确的事情,亦能保护自己与家人,是大智慧。我们听他讲经济学、方法论、制度改革,讲他营救那位维权盲人的传奇,话匣子一打开便滔滔不绝,可我们个个听得入迷,竟也忘记了时间,那天离开时已是凌晨两点。这位大侠说要低调的做人,高调的做事,所以你未必听过这个人,却一定知道他做过的事。

7月12日,第三天。徐晓老师,包饺子吃,看《DieWelle》(《浪潮》)。徐晓老师蜷在松软的沙发里跟我们聊她的人生。在她讲自己过往的时候,讲她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送进看守所的时候,讲她克服重重阻力帮北岛出版诗集帮高尔泰出版书的时候,讲她为了坚持自己而拒绝升任副主编的时候,都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。那样子,真的美极了。她说了那么一段话,印象深刻:理想主义不在于改变了这个社会什么,而是对于我们认为任何好的美的事情,我们就要坚持去做。虽然现在我二十岁的理想都破产了。但在我六十岁的今天,我可以很坦然地说,我虽然不是很好,但也不是那么差。一颗宽忍的心必有着极大的弹性,既能浪荡地做梦,又能清淡到无声。这位和蔼可亲的老人,应该就有这样的一颗心,才可以让她这样波澜不惊。这一天,丹阳和子豪来了,二组还差一个。

7月13日,第四天。下午,万圣书院,王建勋老师;晚上,方可成。王建勋老师讲他年轻时的悸动,从北大退学,去了美国,再回国。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失落,还有失望。只有跟我们讲宪政、讲制度、讲权利的时候,他的眼里才放出了光,那种我以为,应该在他们眼中不熄灭的光。走的时候有人拿书让他签名,是托克维尔的书,老师说,那是他的偶像。于是我知道他为什么而失落怅惘了。我在去年知道托克维尔,知道在他们那个年代,因为一些不可明说的原因,托克维尔的书是不被倡导的读物。可是,明明是很好的书。所以,从此以后走到哪里都带着托克维尔的人,胸中一定有着豪情万丈的抱负和胸怀天下的理想,就像年轻时候的爸爸。方可成说,我们每个人的立场就像光谱带上的位置,有无数种可能。那么我想他,应该是在光谱的中央地区。或者,他在光谱带上映射了不止一个点。晚上回来之后大家围坐在大院外的大排档:烧烤,酒,还有诗。听到陈平读北岛,带着家乡的口音,热烈而专注,仿佛所有的感情倾注于近乎呼喊的声音,高亢澎湃。阿旺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周云蓬的诗集,一向寡言的他读得陶醉,然而声音里透露着坚忍。他曾经跟我讲他独自背着包前往西藏的传奇经历。我向来对于这样敢于踏上未知旅途的人充满钦佩和敬意。他们大多对那片神秘的土地充满虔诚的向往,向往与那些有着爽朗笑声的藏民们共饮酥油茶,向往神圣的与天相通的高山古寺,向往对信仰的执着和坚持。之前我只觉得他内心丰富,然而就在他读周云蓬的这一刻,我觉得他的的心里,有着另一个美丽新世界。感动只在一瞬间,没有来由的。这是灵魂的高歌,那么纯净圣洁,此去经年,我将永远铭记心中。那天晚上是我们第一次这样聚在一起,喝了一点点酒,有一种有相忘于江湖的淡然温情。很多年以后我都不会忘记,在我20岁的时候,我曾和我的朋友在星空下读诗,没有竹林笙箫,没有流云清泉,却还是那么值得骄傲的经历。

7月14日,第五天。皮村,结业典礼。熊培云,孙恒,李英强。看到熊培云的时候,想起他去年在湖北那堂点着蜡烛上的课。有多少立大人是为了那张浪漫的照片而来,因此本来以为这将是个极致的浪漫主义者。未曾想一开口,原来是一位踏实严谨的学者,他同我们讲董时进,讲经济、社会、政治组织发展,却也让我开了一番眼界。接下来才发现,原来同心实验学校的孙校长,才是一个脚踏实地着的理想主义者,辞去平静安逸的工作,几乎是被愤怒的父母「赶」出了家门。独自闯荡,歌唱,流浪。他给我们唱歌,歌声发自肺腑,歌词朴实动人。他说,他忍受不了日复一日又一成不变的生活。他是成功的,和他的同心,收到那么多的认可和支持。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,看到微博上说,崔永元等人联名上书保护同心,然后,同心真的被留了下来。想起执着的孙校长和那所他愿意奋不顾身去保护的学校,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。因为立大的今年的意外,筹委会决定大家一起讨论学员那些募款的去向,以罗伯特议事规则。有人说,很多年以后回想起这一天,仍然会记忆犹新。因为这一天很重要,里程碑式的重要。这一天,讨论是允许任何人有序发言的;这一天,裁决是公平民主的;这一天,所有人都是平等的;这一天,谁都必须是要讲道理的;这一天,我们好像都找回了正义的理想,想要挺直了脊梁发出呼声。那天英强生气了,连准备好的演讲稿都没有讲,因为听到有人说,立大不曾存在过。我也生气,气到想哭,如果我是筹委会的一员,我的眼泪一定忍不住落下来。小树说:我爱你们。曾经一直被我当成偶像的小树。那天从皮村回来,本来一直心情郁结,不过后来变得开心起来。因为晚上,见到了宋林鞠。二组,到齐了。

7月15日,第六天。紫竹公园,崔卫平。我们在紫竹公园找北码头茶社,路遇体魄精壮的大爷,向大爷问路,没料到大爷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,和我们你来我去妙语连珠。一时惊为天人。很奇怪,当我们想要跟任何其他人描述这段奇妙经历的时候,都不知道从何说起,更不知道如何传达老大爷令人捧腹的神韵。那么,这只能成为二组无法分享的回忆了。

7月16日,第七天。东坝调研。晚上,706,刘剑锋老师,陈思乐。思乐讲她去台湾交换的所思所感,她去台北市政府的感受,她参加占领台北的经历,她在郑南榕纪念馆的恸哭,语气中充满着希望。我为她的胆识和敏锐的洞察力所折服。倘若有一天她所向往的真的成了现实,那其中,一定有陈思乐的一份贡献。

7月17日,第八天。草场地258,艾未未。晚上立大散伙饭。艾未未是这趟北上最大的惊喜,也是后来最让别组成员怨念不已的重量级活动。久闻艾神大名,终于得以一见。有人称他是政治艺术家,然而抛开他做的「那些事」,就把他当成一个艺术家,他是优秀的,优秀的作品有目共睹。而他所做的「那些事」,无非是想要寻找一个真相。他问了,没有人回答,那么他就自己去找寻,去求证。这么做,错了吗?孩子们还未来得及活到生命最精彩的时候,体验这五彩斑斓的世界,便化成了一个姓名,密密麻麻地排在一面墙上。但是如果没有这面墙,也许他们的名字谁都不会再记得,就好像他们没有存在过在这世上。我们站在那面墙前,为那些不幸的灵魂默哀。然后和艾神聊天,让他签名。坦率,幽默,毫不讲究客套,又对一切都保持着淡然的态度,好像一切与他无关,这就是那个曾经闹得满城风雨的艾未未。他像是拥有魔力一般,充满神秘的魅力。晚上,散伙饭。

7月18日,第九天。再回东坝,继续调研。随着活动渐渐减少,我们的聚会,也将散场。

7月19日,第十天。休息。和周哥,子豪出门。去西单吃饭,后来平神和阿旺也来了。晚上去了大名鼎鼎的簋街,长长的一条街,挂满大红大红的灯笼,心里觉得如果是冬天走在这条街上,一定会觉得很温暖。晚饭间,大家讲自己悲伤的故事,然后没心没肺地笑。我记得我讲的时候,你们抽笑得肚子都痛了,以至于我点的东西,都没有吃完。和你们相比,我惨淡的生活,在你们听来大概像童话一样幼稚简单。我第一次知道,你们笑脸的背后有那么多放不下的情和事,原来每个人心底都有不愿意晾晒的阴郁角落,有关爱情,有关亲情,有关人生。只是觉得有些事,说出来也未必有人懂。我笑,不是不懂你们的难过。只是我们都应该透过那些阴暗的表层,去体悟朴素人生的质感与重量,去体悟漫长人生的卓绝与华美。我们都要试着明媚,如同葵花的脸。

7月20日,第十一天。东坝,还是调研。下午去国博,未遂。然后去了天安门广场。晚上,麻雀瓦舍,吴虹飞演唱会。演出开始前,我在外面,和欧阳坐在地上,问她为什么辞职。她说,当你觉得周围的声音嘈杂,但是却并不是在真正评价你这个人、评价你做的事的时候,你就想要逃。她说想要活得干净。其实我还有话要问,只是人多了起来,渐渐变成了嬉笑。演出是侗族的表演和幸福大街的演唱。少数民族的歌声总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或许是因为他们活得与世隔绝,他们的歌声才最能接近人类最初的共振频率,就像是对灵魂本源的浅吟低唱。而吴虹飞,该怎么形容呢?这个被称为天才少女的女子,清华女,记者,歌手,她的人和她的歌一样缱绻多变。她有太多光环,骂声自然也不少。而我依然愿意相信她是聪慧勇敢的女子。把侗族的姑娘小伙千里迢迢带来北京,克服重重阻力为他们举行巡演,在上海遭到「有关部门」勒令停止后仍然毫不退缩。这般勇气,不是一般人能承载得了的。在后台,侗族朋友告诉我们,曾经听到叶公好龙的观众把Dong族读成了Tong族,在表演后被无知的观众叫成苗王还要’被合影’而倍感无奈。所以他们的愿望其实极其的朴素简单,只是想传播侗族文化,让他们这个仅有三百万人的民族受到认可和尊重。所幸,所到的处,都有欣赏他们的人,我看那些美丽的姑娘,已足以打动人心。

7月21日,第十二天。暴雨,在欧阳家。那天笑了很多,因为狮子剪了个光头,因为某人手舞足蹈地给我们唱山东话版的《不如跳舞》,因为我们一起刷微博看到立水桥有老外在游泳和很多好笑的段子,因为我们在一起哄抢欧阳做的美味的菜。其实所有事情再拿出来,似乎都没有那么好笑了,只是在那个特定的时间空间,身处于那样一群人中间,所有人的笑点都重合在了一起。笑点一中,便能笑到一片。那天晚上得知这六十年一遇的大雨死了好多人,心里又开始难过,默默为他们祈祷。只是这一次,谁来帮我们完成心灵救赎。睡觉前,看到ipad里开着一个网页——《下水道是城市的智慧与良心》。想起方才蹲在客厅上网的某同学,明白他心中又多了一个结。

7月22日,第十三天。KTV,送子豪。这天下午去了龙德广场,一起吃了饭:大大的两个香锅。几个可以无限续的杯子,不分你我的喝。见识了麦霸鞠神,坐在角落不说话不唱歌的谭丽、桃蹊和娴静;一直举着相机,累了趴在桌边睡的阿旺,和一直在点歌的我。我点了《国际歌》,故意的,因为想看你们的真面目。我看到唱到声嘶力竭的某人,你眼里的难过和决然,一下子就把你出卖了。说我的笑常伴着忧,你又何尝不是?最后的一首歌我点了《再见》,也是故意的,因为想对你们说的话,都在歌里了。我是不是很有心机?我们被上帝选择做一群敏感多情、至真至性的人,我们也没有辜负上帝的旨意,而且我们还要把这角色继续演下去。我曾经觉得,境由心造,相由心生,然而心又为物所役。那么,人生通体看来就是一出悲剧,我们只是偶尔客串一下喜剧的角色。然而,其实有些事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,就像有些人没有想象的那样好。把世界都看悲了,活着才更有希望。既然人生如戏,那么我们一定要演的心甘情愿,如此才能演的精彩。管他结局如何,是悲或喜。

7月23日,第十四天。东坝,调研成果展示。下午,译言网赵佳敏。和东坝的小朋友最后一天见面。我和欧阳聊天,她欣喜于我能去发现问题,她说这样才会进步。我忽然懂了,因为她并不想要什么浮名,只是想要做最纯粹的自己,所以才会毅然放弃收入不菲的工作,离开蒸蒸日上的事业。她想要继续进步。那天欧阳说,我不知道立大散场,是你们的开始,还是结束。我说,会是新的开始。你们也这样认为吧?晚上在公车上,鞠神钱包被偷了。我安慰她,不要慌,总能回得去家,就当做破财消灾了。晚上回去以后在大排档吃烧烤,送丹阳和娴静。

7月24日,第十五天。和陈怡鞠神去谷歌北京总部。下午和鞠神在公车上告别,她抱了抱我,暖暖的。在青旅和陈怡告别,面对着面,我们谁都说不出依依惜别的话,可能什么话都不如一首《再见》来的情真意切。还有周哥的诗,诗确是好诗。只是对于女孩子来讲,那诗太过侠义豪情。我们终究不是大丈夫。我为了省钱买了大清早的特价机票,晚上12点就到了机场,等5点的登机。剩下的时间坐在机场24小时的KFC,一杯咖啡,慢慢回忆整理。拿出日记一页页地翻,笔迹潦草,记录的也粗糙。这十六天却一幕幕清晰浮现。十六天不长,却因为承载太多记忆和情谊而变得分外厚重。要离开的时候,却又觉得像是浮生梦一场,梦醒恍若隔世。

7月25日,第十六天。登机,到上海,辗转到家。睡的很累,梦里都是你们,醒后想想,其实这样也很好,对这一段时光保留最最恰到好处的情感,才是最好的结局。我以为花都开好了,其实也不尽然,还是花宜半开,酒要半醉,更有一份陶然与欣然。带走清晰的回忆,又留有怀念的余地。我们不是已经定下了一年之约吗?

想起来,也该感谢「有关部门」,因为他们的「劝阻」,才有了之后神一般的二组,有了我们难忘的游学。短短十几天用来了解二组的各位尚嫌短了些,如果是在继光书院,面对近百号人,我岂不是该错过更多?所以一定要记录下来,那些让我心心念念的「奇葩」们。其实在对那些事情的记录中,已有无数关于你们的点点滴滴。况且每个人都是一个神秘浩瀚的图书馆,我们都不会真正了解彼此,只是我想你们每个人,都会好奇地想要看到别人笔下的自己。

……

我们知道如何开始,也必定知道在何处结束。

你们让我仍然愿意相信,生命中还有那么多温暖美好的事情。

我用文字来回馈这些自由高贵的灵魂,一如回馈生命本身。可是关于立大的故事,怎么可能记得完呢,立大还在继续,我们的故事也还在继续。生命不停息,故事不结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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